章村网 > {volist name="catinfo" id="vo"}{if $vo.id == $data.cid} 综合

下载咨询端送彩金博彩|短篇小说|日本鬼子投降后,老王捡到一个哑巴女人背回了家

时间:2020-01-11 15:08:14 作者:匿名

下载咨询端送彩金博彩|短篇小说|日本鬼子投降后,老王捡到一个哑巴女人背回了家

下载咨询端送彩金博彩,作者:兀颜永安

这阵子,日本鬼子刚投降,迎来了难得的太平光景。度过了阴霾的漫长岁月,现在人们就像连阴天后见到了太阳,喜欢出门,喜欢到处跑,连多年不走的亲戚也开始走动了。种地的人,再也不用战战兢兢担心炮楼里面跑出日本人来。做点儿小买卖的纷纷出来了,卖针线胭脂的、卖油盐酱醋的、磨剪子戗菜刀的、卖麻糖的,村子里一天到晚总能听到拨浪鼓的声音,还有豆腐梆子清脆的“梆梆”声,更多的则是拖着长腔悠扬婉转的吆喝声。

王家疃的王继唐在外面做生意,其实就是卖点儿细洋布。他家里有几亩地,农忙的时候自己种地,农闲了就走村串乡卖点儿布匹。这时候,王继唐娶媳妇儿十多年了,可是独眼子老婆还是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,弄得他心烦意乱,担心他的香火接不下去。

独眼子就是一只眼,她并不是生来就一只眼。17岁嫁给王继唐的时候,也是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。有一次,她发了一次严重的高烧,硬是持续5天不退。郎中说:“这烧得跟火炭儿似的,怕是要烧坏脑子了。”结果,高烧退去后,脑子没烧坏,倒是把一只眼烧坏了!

这年秋日的一个傍晚,王继唐做了一天的生意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秋高气爽,一眼能看出去一二十里地。西天的落日红艳艳的,霞光把遍地的高粱染得火红。年景不错,心情也就不错,王继唐边走边唱起了大鼓。

过了清凉河老河道,前面就是一个废弃的砖窑。这时候,王继唐突然觉得内急,便匆匆奔了砖窑过去。匆忙中,什么也顾不得,脱了裤子就放松。正遍体通泰着呢,就发现两丈远的地方躺着一个女人。“是死人吧!”王继唐吓得屁股也没顾得擦,提起裤子就要跑。一边跑一边还扭头看,却发现女人身子在动。“是个活的啊,给吓死了!”王继唐擦擦一头的冷汗,壮起胆子走了过去,看见女人满脸憔悴,嘴唇干裂,看样子是病了。

王继唐轻轻把女人摇醒了,女人睁眼看了看他,又疲惫地闭上了。救人救到底吧,这样想着,便把女人背在了身上。好在这时候离村子还有五六里地,距离不远,再者身上就剩了几尺也不沉,背一个女人还不算太费力气。

刚进家门,独眼子就发现了王继唐背着的女人,就嚷嚷上了:“嗨嗨嗨,怎么把小媳妇儿都背回来了。”

“胡说什么啊,我是救了这个人。”

“没安好心吧,我说你要娶就娶个好的呀,这满脸脏乎乎的,不是个叫花子吧!”

“人家是落难的,救人一命就是积德行善啊!”

“鬼才信呢!”

独眼子把这女人临时安顿在了南屋里面,喂了一点儿温乎水,她清醒了。独眼子给她拿来一些粘粥,还有高粱面的窝头。这女人就拼命把干巴巴的窝头往嘴里塞,噎的咽不下去了就喝一口粘粥。独眼子眼睁睁看着这女人吃了6个窝头,喝了4碗粘粥,又是心疼又是吃惊:“这是弄回来一个饿死鬼啊,把一家人的饭都吃完了!”

等女人把脸洗了,独眼子发现事情不妙:这女人好像不到30岁的样子,肤色白净,长得比村里最俊的刘福来家的还要好看。

独眼子就对她说:“你家是哪里的?明天送你回家吧。”

女人就“咿咿呀呀”说了几句。

独眼子乐了,敢情是个哑巴啊!

女人又是一通“咿咿呀呀”。

独眼子就说:“一个哑巴,好可怜啊!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,怎么送走啊!”这还真成了麻烦,别看这女人不会说话,记性挺好,独眼子把她送走三回,最远的一次到了大杨庄,可是这女人还是自己回到了王继唐家里。没办法,这哑巴女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。

独眼子怕王继唐对哑巴女人有想法,就天天在家盯着她,不给王继唐机会。独眼子有自己的考虑,这个女人虽然哑巴,但是长得比自己漂亮,再说自己都快30岁了还没有生养,万一这女人给王继唐生了儿子,自己就会受冷落了。

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,王继唐不知道怎样做通了独眼子的工作,到南屋把哑巴女人给睡了。谁来也怪,两个月后,哑巴女人没有怀孕,倒是29岁的独眼子枯木逢春,怀胎了。独眼子觉得纳闷,活该命里头这哑巴女人该是王继唐的女人,这不,他俩一同房,自己倒怀上孕了。

直到冬天独眼子快要临盆的时候,哑巴女人依然肚子瘪瘪的,丝毫看不出开怀的迹象。

腊月的一个晚上,独眼子在北屋的土炕上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。王继唐听见这样的叫声,心里就慌慌的,村里的女人生孩子出事儿的不少,有的是大人没事儿小孩儿死了,有的是小孩儿活下来大人死了。

王继唐看见独眼子疼得在炕上翻腾,就没了辙儿。这时候,屋门开了,哑巴女人迈着小碎步带着冷风走了进来。她先是在灶头烧了一锅开水,接着找了一把剪子,用王继唐的高粱烧酒消了毒。然后,她来到炕上,就帮着独眼子把孩子生下来了。这孩子就是王继唐的长子王健壮。

就这样,哑巴女人会接生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王家疃。当然,这太容易了,整个王家疃就只有三四十户人家。到了后来,附近的柳阳村、柳树庄、孙家庄等村的很多人都是她接生的。

转眼到了1948年,王家疃一带成了解放区。这时候,队伍上就派人来给王继唐做工作,说新社会不允许有两个老婆。可是不论谁去动员哑巴女人,哑巴女人总是“咿咿呀呀”个没完。在后来,队伍上就给哑巴女人找了一个贫雇农,可是工作组的人前脚刚走,哑巴女人就自己回到王继唐家。有人来了一回硬的,把她反锁在贫雇农的屋里,哑巴女人就在那里放了一把火。到后来,谁也没办法,王继唐还是两个老婆。事实上,工作组的人一走,村里也不想管这样的事情,王继唐俩老婆又不妨碍别人,何况这个哑巴女人还会接生帮大家的忙。自从哑巴女人接生以来,王家疃一带的几个村再也没有因为难产死的女人了,大家都十分感激这个女人。既然村里不管了,别人更不会去管。可怜的就是那个贫雇农空欢喜了一场,还让火灾吓了一跳。

在后来的日子里,独眼子又生了女儿王健美,可是四处给别人接生的哑巴女人却不见任何丰收的迹象。这时候,已经四十二三岁的王继唐已经对她不抱希望了。但是,不论如何,是哑巴女人的到来,使独眼子生育了一儿一女。这女人,是家里的福星。

很多的夜晚,从哑巴女人的南屋里传出来调子古怪的歌声。那歌声很凄凉,听得一村人夜里头睡觉都不安稳。有人就说:“真是邪性了,一个哑巴怎么还能唱歌?”有人就反驳:“那不是唱歌,哪是哑巴想家了吧。”还有人说:“这哑巴,连家在哪里也不知道,好命苦啊!”

王继唐上过完小,每年过春节,都是自己写对联。写对联的时候,哑巴女人就在一边看。王继唐就纳闷:“这哑巴媳妇儿,又不认识字,看什么呀看!”

哑巴女人很喜欢王健壮、王健美,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,但是俩孩子似乎不太喜欢她,他们知道独眼子是他们的娘,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二娘。又一次,王健壮就叫:“哑巴娘!”王继唐就过来给长子一个耳光:“反了你了,没有二娘哪有你们?”

王健壮就嘟哝:“她又没生我们。”王健壮从这一天开始,就再也没敢叫哑巴女人一声“哑巴娘”。

又一个北国的春天到了,清凉河里面芦苇早早冒出了新芽儿,槐花开了,桃花开了,杏花开了,梨花开了。当然,王继唐家里那棵一搂粗的梧桐树也开花了。梧桐花不绚丽,也没有浓郁的芳香,但是梧桐花还是年年盛开。梧桐花开了,似乎没有蝴蝶和蜜蜂留意它,只有几只家雀儿像往常一样在树上蹦蹦跶跶,唧唧喳渣。传说中的凤凰,永远栖息在传说中,谁也没见它落在谁家的梧桐树上。

春日的太阳很艳,虽然是傍晚了,还是顽强地透过梧桐树的花蕾洒在院子里,落在王继唐、独眼子和哑巴女人的身上。一家人刚刚吃完晚饭,就在这劳累后的休憩中享受一下明媚的春光。

王继唐很满足,日子过得不错,两个老婆一个农活拿得起放得下,一个缝补浆洗样样拿手还能接生。一个儿子健健壮壮,一个女儿文静秀气。怎么说,这一家也算是村里的中上人家。

独眼子也美滋滋地,一边“独具慧眼”看着儿女在院子里嬉闹,一边拿了一根苇篾在那里剔牙。

哑巴女人不知在想什么心事,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高处的梧桐花发着呆。

独眼子剔完了牙,就给王健美梳小辫儿,看见哑巴女人发愣,就说:“这哑吧,唉,这哑吧!”用了很惋惜的语气,这哑巴女人虽然长得漂亮,也因为会接生博得人们的喜欢,可是她一辈子没有生养,这就很不幸了啊。

从早些年开始,独眼子和丈夫就达成了协议,每逢单日王继唐和自己住北屋,双日就和哑巴女人住南屋。今天就是个双日,等天色慢慢黑下来,王继唐和哑巴女人去了南屋。

刚吹灯睡下不久,就听见了“咚咚”的敲门声,自从附近村庄知道哑巴女人会接生,这三更半夜王继唐已经习惯了。王继唐就披了夹袄,来到大门口,慢慢抽开门闩,出门一看,来人隐隐约约见过面,却又模模糊糊想不起是谁。

“大哥你是?”

“孙家庄的,在槐树岭放蜜蜂,俺叫孙德田。”

这样一说,王继唐就想起来了,孙德田一家不在孙家庄里住,就住在清凉河南面的槐树岭上,那里有5里长的一片槐树林。孙德田就在那里放蜂为生,四庄八疃的人家喝的蜂蜜都是买他的。

这时候,王继唐先进去让哑巴女人穿上了衣裳,接着把孙德田让进了南屋。孙德田把带来的一瓦罐蜂蜜放在了桌子上,对王继唐搓搓手,说:“也没什么好拿的,这是刚下来的槐花蜜。”

“你看,客气个啥!”王继唐看了一眼孙德田,“让哑巴去接生啊?看你这年纪,老婆还能生吗?”

孙德田不作声,过了一阵儿,对王继唐说:“大兄弟。我遇上了天大的难事儿,你可得帮帮我!”说着,老泪淌进了脸上的褶子里。

王继唐明白了,这人有隐情。“大哥,进了我家门咱就不说两家话了,我能帮上的,绝不含糊!”

孙德田还是泪流不止,憋了老半天,终于说出一句:“俺那18岁的妮子作下了!”

王继唐心里一惊,可了不得,闺女要是出了这事儿,找个婆家也难啊!就问:“这是马上要生了?怎么早不想法子?”

孙德田用手婆娑着脸上的泪,说:“谁也没想到,等知道的时候就晚了,怕要了妮子的命啊,就只能生下孽种了!”

“生了咋办呢?送人还是扔了?”

“扔了这私孩子,丢祖宗的脸啊!”这一带的人,把未婚生育的孩子称作“私孩子”。

“别着急,再想想办法。”王继唐说,“村里人知道这事儿吗?”

“平常也见不到村里的人,估计不会知道。”

“那你尽管放心吧,我不会说出去的,哑巴又不能说话。”

到槐树岭有5里多路,黑灯瞎火的,王继唐不放心哑巴女人,就提了马灯和孙德田一块儿走。

刚到孙家门口,就听到了孙家闺女的叫声。

来到屋里,孙德田家的就在那里骂:“死妮子,叫你作,你是作死啊!”

孙德田就说:“别嚷嚷了,连个闺女都看不住,还有脸了!”

俩男人不能进产房,就在偏房里喝水等着。大概是那闺女第一次生产很吃力,不时听到尖利的叫声。孙德田这时候不骂了,开始着急:“可别要了妮子的命,俺就这一个晚生闺女!”王继唐心里也一样着急,千万别出事儿,这可是两条人命!

在战战兢兢的等待中,终于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啼哭,两个人悬着的心放下来了。哑巴女人过来了,反复用手做着一个抱孩子的动作,王继唐明白了:“哑巴想要这个孩子,这哑巴不说话可是什么事情都明白啊!”

王继唐一想,孙家姑娘刚生的是个小子,要了也好,自己现在就一个儿子,再要一个也不多。何况哑巴也不能生了,有个孩子陪着会好一些。

主意拿定,就把这层意思跟孙德田说了,孙德田正巴不得呢,一个劲儿地感激:“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,我和你嫂子一辈子也忘不了。就是千万保密啊,这样两家都好。”

王继唐笑笑:“老哥老嫂子,你们一百个放心吧。我这就带孩子走,从此咱就不牵扯了,自当没这回事儿。”

孙德田家的找了一件旧棉袄,仔细把孩子包裹好了,交给了哑巴女人。哑巴女人接过孩子,欢喜地抱在怀里。说来也怪,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小家伙,在哑巴女人怀里竟然悄无声息地睡着了。

第二天,王家放出风来,说是外地亲戚家生了儿子养不起送来一个小子。这样的事情,王家疃一带时有发生,谁也不觉得奇怪。村里几个没儿没女的户,孩子差不多都是这么来的,有的孩子就是别人晚上送到他们家门口的。

哑巴女人有了儿子,充满了活力和生机,不再是那个天天沉闷的女人了,整天就抱着她的儿子端详,有时就咯咯地笑了。

独眼子觉得眼气:“自己下不了蛋,还捧着别人的蛋咕咕叫!”

孩子来了5天了,该有个名字了,王继唐根据辈分给他起大名,这孩子是“健”字辈儿的,王继唐就在那里琢磨:“哥哥叫健壮,弟弟就叫健康吧,这样也叫着顺溜。”想完了,用毛笔在那里写:王健康。这时候,哑巴女人对着他“咿咿呀呀”一通比划,王继唐知道,她不满意这名字。王继唐就对她摇摇头:“你个妇道人家不懂,这名字起得多好啊!”哑巴女人急了,就把孩子放在炕上,来到桌子上就拿起了毛笔。王继唐笑了:难道哑巴媳妇儿要写字,真是出了奇了!还真说对了,哑巴女人在“王健康”的后面写了一横,把那个“康”字给勾掉了。王继唐就不笑了:“什么,王健一,你还真会写字?”

哑巴女人又是比划起来,嘴里又在那里“咿咿呀呀”个没完,王继唐烦了:“算了算了,我也不和你个哑巴致气,就叫王健一吧。”

没想到,哑巴女人笑了,一溜小跑来到炕前,抱起了孩子,亲亲他粉嘟嘟的脸蛋儿,嘴里说着“kenichi”。

王继唐就想:这哑吧还真的能写字?又想一想:什么啊,一道横杠子,是个人都会写啊。

为了这个王健一,王继唐花10块钱买了一只奶羊,这些天,这小家伙儿美滋滋地吃着羊奶,弄得浑身都是膻气味儿。

到了该说话的年龄,王健一却不会说话,只会和哑巴女人一样“咿咿呀呀”的说着哑巴语。这个时候,村里的小孩儿见了刚刚学会走路的王健一在路上趔趔趄趄地朝前走,就朝他喊:“哑巴羔子!”王健一不懂啊,还以为别人给他加油呢,就走得更欢了。

王继唐这时候有些后悔,这孩子是让哑巴给带坏了,就听说过有天生的哑巴,还没听说过哑巴带孩子会带哑巴了的,这是怎么回事儿呢?

那时候,王健美还没上学呢,王继唐就让王健美带着弟弟玩儿。王健美就叫他学:爹、娘、哥哥、姐姐。没想到,王健一很快就学会了,把个王继唐美得逢人就说:“这孩子不是哑巴。”但是,外面的小孩儿见了王健一还是照样叫他“哑巴羔子”。

王健一和哑巴女人在一起的时候,还是说“咿咿呀呀”的哑巴语。娘俩儿还挺高兴的,经常逗得咯咯笑个不停。王继唐就疑惑:难道真有哑巴语?

王健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,别的孩子都穿得破破烂烂的,有的夏天根本就不穿衣裳,他一年四季都是穿得整整齐齐。别的孩子冬春季节三四个月不洗澡,王健一却要三两天就洗一次澡。当然,这一切不是王健一自己做的,都是哑巴娘替他做的。就这样,小小的王健一活得很有派,全村的小孩儿就数他精神。每当大人忙闲自己的孩子脏,就说:“还不如人家哑巴羔子,也不知道洗洗脸!”

王健一开始懂事儿的时候,知道村里的小孩儿叫他“哑巴羔子”不是好话。为这个,他常常跟别人打架,不是别人流血,就是自己流血,当然,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流血,因为他一个人跟几个孩子打架自然不是对手。

每次王健一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家,哑巴女人就用温水给他仔细把脸擦干净,给伤口涂上药面儿或者是药水。

王健一也有大获全胜的时候,那场胜利是在清凉河里取得的。王健一天生的好水性,这一点他很像柳阳村黄卷毛儿的爷爷,那个75岁的老头儿居然能在清凉河里站着游泳,还会整个身子朝上躺着凫水。王健一的特长是扎猛子,他能在水里呆一袋烟的工夫儿。王家疃的干巴老头一只手开始不相信,最后却信服了。一只手是干巴老头的外号,他原来也是两只手,年轻的时候偷了一户人家的高头大马,在牲口市上卖的时候露了馅儿,当场被人剁掉了右手。虽然只剩下左手了,但是他的左手用得比一般人的右手还好。因为他只有一只手,没人愿意嫁给他,打了一辈子光棍。所以缝衣裳、擀面条、切菜、拿筷子吃饭等等,他全用左手干。他听说王健一能在水里呆一袋烟的工夫儿,就很不相信:“他要是能在水里呆一袋烟的工夫儿,我就用中间那条腿走路。”孩子们听了都很兴奋,就让王健一扎猛子。王健一扎猛子的时候,一只手就慢腾腾地点着了烟袋锅儿,不紧不慢的“吧哒”着抽。这时候,经常欺负王健一的那帮孩子也在河里耍水。王健一在水里睁开眼睛,就看到了他们,悄悄游过去,伸手就把两个孩子拖到了深水里,灌的他们的肚子鼓鼓的就像吃了一个大西瓜。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儿来,王健一又拖住了两个要溜的孩子,让他们喝了个肚儿圆。这时候,岸上的一只手根本不知道河里发生了什么事儿,还以为那几个孩子自己闹着玩儿呢。一只手就故意磨磨蹭蹭地抽着烟,等到烟袋锅儿实在鼓捣不到一点儿烟的时候,还是不见王健一上来,老家伙有点儿心慌了,万一把这“哑巴羔子”给淹死了,还真不好说道。他正哭丧着脸呢,就看到王健一漂在了水面上,这下子可把一只手吓坏了,脸都变得蜡黄了。当别人到河里打捞王健一的时候,却见他一个猛子又下水里去了,弄得那人还以为是小鬼儿炸尸呢,一声惨叫就游上来了。这时候,王健一正笑嘻嘻地从水里露出头来。

从那以后,几个欺负王健一孩子中的一个投靠了他,这孩子叫石磨,他娘推磨的时候把他生在了磨坊里,所以取了这名儿。

王健一的姐姐王健美,听见弟弟和哑巴女人说哑巴语,也叫王健一“哑巴羔子”,气得王健一朝她挥拳头。如果这时候王健一的大娘独眼子在场,她就会笑得那只好眼也闭上,很像一个盲婆了。

王健一慢慢读到小学五年级了,他从上学起就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,门门功课都是全班第一。

快到中秋节的时候,这一天王健一从学校带回来一张《华北日报》在那里看。报纸这东西,全村就两个地方有,一个是村里的大队部,再就是学校。王继唐眼睛已经花了,平时也看不到报纸,他看见王健一在看报纸就奇怪:“孩子,怎么能把公家的东西随便拿回来,明天赶紧还回去!”

“爹,这是老师给我看的,要我学着上面的文章写作文。我看了,再传给别的同学。”王健一这样一说,他爹就放心了。

吃过晚饭,哑巴女人回到南屋就看到了王健一带回来的报纸,就在那里看。

王健一就用哑巴语问:“娘,你认识字啊?”

他娘就说:“识得几个。”

没想到,哑巴女人看着报纸就激动了。对王健一说:“我要回家!”

王健一就说:“娘,你找到姥姥家了?”

哑巴女人就哭了:“我能回家了,我要回家了!”

王健一吓坏了,就把他爹从北屋叫来了:“爹,俺娘不对劲儿!你快看看!”

王继唐一看,可了不得,哑巴女人在那里痛哭流涕的用哑巴语自言言语呢。王继唐知道事情不妙,过去工作组把她带走的时候,她也没有这样啊。

这时候,就听哑巴女人说:“我要回家!”

王继唐脑袋“嗡”地一声就大了:“什么,你会说话啊!”

哑巴女人就说:“我是日本人,我要回家。”

王继唐明白了:“原来她的哑巴语是日本话啊,这么多年了,自己竟然就不知道!”

哑巴女人就把报纸给王继唐看,王继唐戴上老花眼镜,就看到了一条中日两国建交的消息。

这时候,日本女人就用王健一的纸和笔开始写东西,她写那些日文的时候,独眼子也在场,后来独眼子就对别人说:“哑巴女人在纸上画了很多扁担钩儿!”

日文有很多中国字,王继唐能看懂一些,这才知道和自己生活了快30年的女人,名字叫“吉野麻美”。

第二天,王继唐就到村里的大队部报告了哑巴女人是日本人。大队部自然不敢怠慢,接着就报到公社,公社又报到县里,层层上报,最后消息就到了日本国在北京刚刚设立的驻中国大使馆。

王继唐这时候已经60多岁了,他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年轻的时候竟然还整出了一段跨国婚姻。有时候想一想,这女人还对自己还是有情有意的,独眼子把她送走多少次,工作组把她带走两次,每次她都要回到自己的身边。现在这女人也老了,刚背回来的时候花样年华的女子啊,现在已经是老太婆了。一辈子,就跟着自己这样过来了。1960年吃糠咽菜啃树皮,也挺过来了。没想到,老伴儿老伴儿,老来作伴儿的时候,她要走了。这会儿,还真是舍不得啊!

独眼子就说:“这日本鬼子真是鬼,瞒了咱们27年啊。”这么多年来,这两个女人相处得不错,因为独眼子一直把吉野麻美当作哑巴对待,所以就少了很多的争执。

王健一直到他娘说自己是日本人的时候,才知道他们娘俩儿天天说的哑巴语是日本话,才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就是个日本名字,“健一”是日本男子最常用的名字之一。他娘天天对着他喊的:“kenichi!”,就是“健一”的日语发音。

也就一两天的工夫儿,哑巴接生婆是日本人的消息,就传遍了清凉河沿岸的几个村子。这一带的人仇恨日本鬼子,日本人在这里作孽太多,每次鬼子出来扫荡,都有一些人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。可是,现在没有人仇恨这个日本老太太,家家户户都有她接生的孩子啊。

众人就暗自佩服这个日本女人,27年了她一直不动声色。假如王继唐在1945年知道她是日本人,绝对不会留在家里。假如别人知道她是日本人,或许会把对日本鬼子的仇恨转嫁到她的身上。可能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,她才隐瞒了身份。日本人装成中国人太容易了,别人要是不告诉你,谁也不知道哑巴女人是个日本女人,日本女人和中国女人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。

快到春节的时候,县里来人了,说是吉野麻美的亲人找到了,有关方面正在给她办理归国手续。

这些日子,最难过的就是王健一。他已经知道他娘要回日本了,但是她娘不能带他走。王健一就哭着追问:“娘,你为什么不带我走?”吉野麻美没有办法,只得将实情告诉他:“健一,你不是我的亲儿子,我现在没有办法带你走,没有办法!”这时候,王健一就更痛苦了:“那你说,我的亲娘呢?”王继唐就在一边说:“孩子,你的亲娘早死了,是难产,生下你就死了!”王健一就经常在那里流泪,在那里谴责自己:“我怎么会带回那张报纸啊?”王健一一直认为,是那张报纸夺走了他娘。

转眼到了1973年的春天,这天县里的吉普车开来了,县里的干部说,日本大使馆为吉野麻美办好了所有的归国手续。

县里给吉野麻美买了两身新衣裳,送了一块国产的手表。

到了吉野麻美要走的头几天,附近几个村的人就络绎不绝地到王继唐家里来。村里人穷,没有什么表达心意的,大多数是带了一把鸡蛋过来。“把”是个量词,就是十个。吉野麻美就笑笑,表示感谢。

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更高了,诺大的顶盖开满了紫红的梧桐花。县里派来的吉普车就在院外等着,吉野麻美坐在小院的马扎上,抬头看着那一树的梧桐花。12年前的那个春天,也是开了一树梧桐花的那个时节,上天把王健一送到了她的身边,给了她那么多的欢笑和喜悦,可是现在相濡以沫的母子就要分离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吉野麻美在那里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。她唱着,王健一也跟着唱。他们唱的什么歌词,乡亲们都没有听懂。

歌唱完了,吉野麻美哭了,王健一也哭了,四周的乡亲们也哭了。

多年以后,村里的人们才知道,吉野麻美唱的这首歌叫《北国之春》,是她老家北海道的民歌。在王家疃的这些年,吉野麻美无数次唱过这首歌,只是人们把它当作哑巴女人用“哑巴语”瞎哼哼呢!

吉野麻美上车了,王健一就一次次往车里冲,一次次被大哥王健壮拉了下来。

在车子开动的一霎那,王健一猛然觉得,他娘带走了自己的整个世界,他的胸口闷得好像火山要爆发出来!然后一头晕倒在了汽车扬起的尘埃中。

在王健一苏醒以后的三天时间里,他在南屋里不吃不喝。

等他从南屋出来以后,就一句话也不说了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人们总会听到他在唱日本女人经常唱的那首歌。

人们叹息:“这孩子命苦啊!”

作家介绍: 兀颜永安,省级作家协会会员。小说多次入选《小说月报》选目,有作品在《中国作家》杂志获奖,小小说获“黄河象杯”微型文学奖。出版有小说作品集和诗集,作品散见于《山西文学》、《山东文学》、《时代文学》等文学期刊,以及当当文学等网站。

欢迎下载“齐鲁壹点”app

投稿信箱:shirihe@foxmail.com

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,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。

找记者、求报道、求帮助,各大应用市场下载“齐鲁壹点”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“壹点情报站”,全省600多位主流媒体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!